王立軍事件之後,我曾認為王不會有好果子吃,而薄雖然受影響,但充其量是“前進無門”,還不至於被趕盡殺絕。孰料風雲莫測,今早一起床就發現推上連薄督的段子都編好了。據某還算靠譜的“知情人士”爆料,我黨本計劃搞“溫水煮青蛙”、將薄督慢慢攆出政壇,但由於兩會期間薄督過於高調,終於逼得我黨撕破臉皮,把政治鬥爭從幕後搬到了台前。當然,此類小道隨便聽听就好。
中國的很多民主鬥士一直把希望寄託在黨的自我分裂上,公開的政爭自然令他們歡欣鼓舞,溫家寶一類“充氣娃娃”(莫之許語)的高調政改言論更是讓他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試圖能從此次風波中解讀出個一二三四五來。但共產黨其實完全不像是一個有可能鬥到天崩地裂的黨——官員的“利益”終歸都是從民間榨取的,所謂政治鬥爭即為決定“誰能從民間榨取更多利益”的鬥爭,是坐盜們的地盤之爭。這樣的鬥爭必然伴隨著一定的風險,而高層官員往往金屋裡還藏了個齊B小短裙,已經沒有繼續拼命的必要,要讓這些人甘願承擔風險,除非戰利品多得驚人——例如從王爺變成皇上,便是一個極大的飛躍。而我黨這幾十年內的趨勢是威權代際遞減、權力逐漸分散,集體分贓主義盛行,地盤分佈相對平均,理論上根本就沒什麼好爭的。如今之所以會有所謂的江派胡派、太子黨團派,源頭還得從六四事件說起。
80年代我黨內部有兩個顯性派系,即支持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的改革派,以及支持計劃經濟和集權政治的保守派,一派注重國民利益,一派注重自身利益,這樣的鬥爭倒可算是“路線鬥爭”。而夾在兩派中間的還有一個鄧小平,此人比較怪咖,想把市場經濟和集權政治結合在一起,這就屬於既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仰望星空不踩實地,其幻想終究不可能得逞。老鄧和公開支持計劃經濟的保守派當然玩不到一塊去,但跟改革派則有那麼一點若即若離,蓋因改革派平日也只敢高舉市場經濟大旗,萬不敢公開宣揚所謂的“資產階級自由化”,因此看起來便有幾分像小平的好基友。直到六四事件爆發,小平同志才如夢方醒:原來基友是直男。
在相繼砍掉了左膀耀邦和右臂紫陽之後,小平同志陷入了用人荒,兩個顯性派係都無人可用,飢不擇食之間便讓初出茅廬的江澤民趁機撈了個大便宜。三年之後小平才發現自己倉促之間看走了眼,原來老江並非同道中人——此人既不屬於保守派也不屬於改革派,而是屬於一個隱性的派系,按他自己的話來講,這個派系叫悶聲發大財派。發財派在黨內的人數絕對是最多的,但聲勢未必很大,就像中文互聯網從表面上看是左派右派民主派專制派皇漢派果粉派好麗友派等等整天吵得不可開交,但實際上這些個派都是正兒八經的一小撮,網上人數最多的其實叫男默女淚折翼天使派。
發財派明面上堅決支持集權政治,至於經濟的走向他們並不關心,故而不會像保守派一樣就此問題公開發表看法,屬於“集權政治加曖昧經濟”,和改革派的“市場經濟加曖昧政治”遙相對應。也正是這態度上的“一明一暗”,讓胡耀邦、趙紫陽和江澤民這些跟小平不穿一條褲子的人先後騙得了小平的歡心。但是老江這類現實主義的人很快就會意識到一個問題——市場經濟和集權政治是水火不容的,因此儘管他們嘴上不說“拒絕改革”(這就是“悶聲”派和“保守”派的區別),但根子裡還是支持半市場半管制經濟的——用一個最精確的詞來概括,叫仕場經濟,至於幾分市場、幾分管制,是個搶劫效率的問題。對於小平同志的改革大業,發財派是絕對不會搭理的,那等於是在切自己的蛋糕。
老江拒不改革的態度引起了小平等老一輩政治家的不滿,這些老幫菜們隱居幕後、脫離戰陣已久,早已看不清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現實,對老江這樣“忘恩負義”的滑頭自然恨之入骨。但五年連擼三個總書記又實非善舉,何況保守派和改革派早已式微,此時反倒是老江帶領的發財派在快速崛起,老幫菜們即使想搞垂簾聽政,能量也未必足夠,故而老幫菜們想出了另一個陰招,謂之:隔代指定。胡錦濤的橫空出世一下斷了老江万歲萬歲萬萬歲的美夢,此人的主要任務既不是改革(其實胡錦濤可能比老江還要保守),也不是保住紅色江山,他被老幫菜們賦予的神聖使命就是專門去噁心江澤民,這才是今天中國會有兩個政治派系的根本原因。如今中國的政爭仍處於神仙打架霧裡看花的狀態,假如老鄧當年沒走隔代指定這步棋,那現在網民們恐怕就連個“霧裡看花”聊八卦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除此以外老鄧還留下了一個所謂的“經濟沙皇”朱鎔基同志來製約老江,不過此人無論玩政治還是玩經濟都是二逼青年的水準,可以略過不談。
在這場老鄧硬整出來的鬥爭中,先上台的老江無疑是先拔頭籌,把佔中國政界人數最多的發財派伺候得欲仙欲死。發財派講的就是一個“有奶就是娘”,現任老大哥和下任老大哥之間該抱誰的大腿還是分得清的。而胡的背後則站著萬里、喬石一流的革命前輩,基本都是應該送進療養院頤養天年的主,遠不能和江系那些風頭正勁、佔據職能位置的青壯年們相提並論。所以胡哥在扛著老鄧這面大旗上台之後,他能選擇的隊友便非常有限了:
首先是老江沒顧上拉攏的那些,也就是所謂的團派。老江作為發財派的一面旗幟,更懂得有奶就是娘的道理。團派成員的政治前途難測,而拉攏紅二代則相當於順帶拉攏了別人的老爸(或者拉攏了老爸就相當於順帶拉攏了紅二代),這兩類人就像屌絲和高富帥,老江跪舔的精力也是有限的,該先舔誰那是一目了然,胡哥只能撿撿老江不要的殘羹冷炙,於是就有了所謂“太子黨”和“團派”之分;
其次是老江根本不屑於拉攏的那些有“改革傾向”的人——其間的代表人物當屬溫家寶和汪洋。這兩人不時發表些“高危言論”(挑逗得夏業良做夢都夢見自己變成了汪洋的師爺),自然不受發財派的待見。於是如今人們便發現了一個搞怪的現象:一度被認為很“左”的胡錦濤居然和溫家寶、汪洋這兩個看起來很“右”的傢伙結成了統一戰線。據杜導正稱胡錦濤曾多次保護縱容溫家寶的“出格言論”,這話恐怕不光是想拍胡的馬屁(如果胡沒有類似行為,那麼拍馬屁也沒什麼意義),而是確有其事。胡和溫屬於弱弱聯合,分歧可以放在一邊,相互利用,共同抗敵,就像吳蜀結盟共抗魏國一樣——當然結局恐怕也類似,最後勝出的仍然是魏國。畢竟,只要是頭腦正常的理性(追求自身利益)的共產黨員,都應該傾向於站在江派這種“純淨的隊伍”裡。如今胡溫等人看似很跳,只不過是發財派的人遵循“悶聲發大財”的原則,懶得出面和胡溫過招而已,會叫的狗不咬人嗎。
熟悉了發財派的風格之後,我們可以回過頭來看看薄熙來這個人:為啥一個明顯投靠了老江的太子黨最後卻折戟沉沙,沒被自己的老大哥罩住?是老大哥不行了嗎?其實不然,問題出在薄督自己的身上。簡單的說,他屬於發財派不屑於拉攏的那批人——不是因為他有“改革傾向”,而是因為他缺乏作為一個發財派的個人修養。
薄熙來屬於中國政壇少有的一個“明星式人物”,名字曝光率高到爆表,明顯是個野心勃勃的角色。此人即使真去搞個政治脫口秀叫“薄熙來了”,我也不會感到驚訝。據說,薄督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操性,主要是他老子薄一波死得實在不是時候,害他07年突然被貶黜到了重慶,以至心理失衡,拼命想取回“本應屬於自己的東西”。這種小道姑且丟下不談,薄督為了搏出位,在重慶搞了一個全國聚焦的“唱紅打黑”,起初我對薄督的這一套極為警惕——我黨為了挽救政權所能使出的最後一個昏招,恐怕就是再來一輪打土豪分田地,薄督無疑是把這個可能性提前拱上了檯面,所謂的打黑就是一次小範圍的試點。不過自從王立軍出事之後,俺就意識到自己多慮了:如今的土豪不是共產黨員也跟共產黨員有錯綜複雜的關係,哪有人自己打自己的?
老薄是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這麼胡亂折騰一通,必然得罪無數權貴,而王立軍同志作為打黑的先鋒人物,自然得承擔起幫薄督背黑鍋拉仇恨吸引火力的職責。照理來說,薄督能找到王立軍這麼一個能精確執行自己戰略意圖、陪著自己一起撒瘋的好基友實屬不易,誰知曾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放在他面前,他卻沒有好好珍惜。在各方壓力襲來、薄督的十八大之路也基本收官之際,薄熙來居然果斷的拋棄了好基友,讓重慶官方給出了一個所謂的八百字評價,說王立軍工作中不注意團結、批評人不注意方式,剝了王立軍的實權,給了個弼馬溫的閒差。像王立軍這樣樹敵無數的人,這種安排對他而言和死刑基本也沒啥區別,再加上此人是個能瘋的主,想出闖領館這種餿主意也就不足為奇了。
王立軍這招闖領館實際上相當於同歸於盡,蓋因此人犯了中國政治的一個大忌,即“製造大新聞”,把問題挑上了檯面,對共產黨來說這種人統統都得死。何況闖領館大有投敵之嫌,又是中國人民的一個大忌。反倒是薄熙來未必會受到什麼損傷,要是單憑一些黑材料就能扳倒薄這種身份的人,那我真要高呼一聲“天亮了”。關鍵在於,薄熙來本人也是個問題兒童,居然擺開大陣勢跑去領館劫人——單是王立軍悄無聲息進使館這事本來還不能算是大新聞(完全可以封鎖掉),給薄督這麼一搞那就是全網焦點了,這兩人還真是歡喜冤家,二到一塊兒去了。更有意思的是最近薄熙來還派黃奇帆跑去跟香港媒體套詞,想搶占事件的解釋權,重慶官方更是動作頻頻,薄本人甚至還打算指揮胡錦濤同志來重慶視察工作,這樣一個不斷製造話題、完全不懂何謂“沉默是金”的二貨,又怎麼可能跟江系那些喜歡“悶聲”發大財的人玩得來?
薄督對上不懂怎麼裝穩重擺低調,對下則過河拆橋兔死狗烹,全無老江“有事找大哥”的義氣,這樣的人又怎堪黑幫長老的大任?且不說胡溫等人要置他於死地,恐怕就連江澤民、周永康之流都會認為此人是個燙手山芋,根本就不是個當官的料。要不是薄熙來根正苗紅、借了老爹留下的那點政治資本,可能連這幾年在公眾眼前上躥下跳的機會都不會有。
把整件事情的頭緒釐清之後,就會發現薄的垮台其實是個相當特殊的事件,並沒有什麼參考價值。如果這就認為“山雨欲來風滿樓”甚至“共產黨員們快要把自己給玩死了”,那未免也太……我就不吐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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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5日 星期四
論薄督的垮台與共產黨員的自我修養«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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